希钦斯和伊拉克
作者： 乔治·帕克 译者：吴燕秋 审校：陈亚萍
克里斯多佛·希钦斯的去世和伊拉克战争的停止是在同一天——2011年12月15日——这是一个历史性的巧合，也许只有他自己知道为什么结果是这样。作为一个杰出的评论家、辩论家、作家，他的一生穿梭于各种危险的地方，而伊拉克正是他事业的转折点。直到那时，他的书与左翼传统观点不谋而合。在里根时代，左翼派作家是非常危险的，希钦斯在坚持政治正统的同时，到达了令人叹为观止的至高境界。
从80年代中期到9·11袭击时间后停笔，他发表在《国家》杂志“少数派报告”专栏中的每一篇文章，我几乎都读过。因为那些文章确实比杂志中的其他文章更明确，更振奋人心。正如希钦斯所说，如果是仇恨促使他每天早晨起床的话，那么他的事业前三十年里，激励他前进的动力一方面来自对美国外交政策的轻蔑，另一方面来自推行这些政策的伪君子和狠角色们。直至1998年，希钦斯对比尔·克林顿的仇恨要比对奥萨马·本·拉登多得多。在基地组织炸毁了美国在肯尼亚和坦桑尼亚的大使馆后，克林顿下令用远航导弹袭击阿富汗和苏丹。为此，希钦斯写了一系列专栏仔细探讨了美国的反击事件。他总结说，克林顿选择杀害无辜人员（主要是苏丹人民）是为了分散人们对于莫尼卡·莱温斯基事件的注意力。这里的“桃色风云”可不是伊斯兰法西斯主义，而是某人犯了戒。这场丑闻事件让希钦斯挺身而出，将此事诉诸笔端。
截至2000年，他开始接受了纳德的观点[1]，他发现布什和戈尔[2]也没什么区别，于是明确表态，拒绝“恶中选优”。这一立场似乎能够给风平浪静的平民政治生活带来更多的电闪雷鸣，但是终究还是走入了困境。
两年后，在9·11事件结束以及塔利班政权被推翻以后，美国与伊拉克的战争刚进行了不过几个月，我去往华盛顿就自由学者和即将到来的战争等问题对希钦斯进行了采访。那时我还不认识希钦斯，那个长长的下午茶时光（我可不喜欢陈词滥调的希钦斯追悼词，那可是送走他的帮凶。）我只记得这个人奚落嘲笑了这场战争。希钦斯对我讲述了他漫长的政治生涯，讲述了“克里斯多佛·希钦斯的教育史”，以及他所反对的1991年第一次海湾战争。他在关于萨尔曼·拉什迪就穆斯林宗教领袖的裁决处停了一下，表达了自己的爱憎分明。他向我描述了战争结束之后，他穿越在库尔德斯坦的难民营的经历，战士们手中握着一张照片，照片上面布什轻拍着他们的挡风玻璃。从那时起，希钦斯头脑中第一次产生美国解放运动的想法。这并没有改变他对战争的立场，但是播下了种子。
他这样滔滔不绝，一直持续到9·11事件之后，这次袭击事件让他有了非凡的理解：美国革命是“最后一个立场”，在世界上被压迫的角落打败了任何可能的选择。他说自己之前错了，这样承认错误的举动在他身上可是少见——（他为做出的每一个特殊的政治选择做辩护），不是一些什么特殊的问题而是关于这个核心问题——美国到底是世界上的伟大国家还是恶势力。几年后，我在希钦斯的华盛顿公寓见到了保罗·沃尔福威茨，在那儿，我们谈到了深夜。
希钦斯的一些评论家们，《少数派报告》前倡导者们，用权力指控希钦斯巴结权势——尤其是布什政权下发动战争的先头将领们。这种观点认为，希钦斯的书抢售一空，是因为名利和晚餐请帖。我不会去买他的书——尽管已经打下了金字招牌。那么，为什么他狂热地投入战争论中呢，为什么与那么多老战友决裂，还乐此不疲呢？
其中一个原因就是他对宗教的仇恨。2001年9月11日，他与炙热的反教权主义接触，这是希钦斯最基本的狂热事件之一。这种热情燃烧得特别激烈，所以他没有多虑就转向了极权主义伊拉克独裁者。9·11使得希钦斯有一种目标感。它促使了他直接进入了他富有成效的可见的人生。
原因之二更加不明晰。在他自己和他的崇拜者看来，他就是一个彻底完全的逆向投资者。（他不怎么出名的一本书叫做《写给一位年轻反叛者的信》）在他生命最后十年的早些年中，没有什么比一个左翼英雄与乔治·布什的意见更加不同了。它给希钦斯带来了新的生活，外表人格以及他的文章。
我和他关于战争问题争辩了很久。我们俩都支持这种观点，但是随着伊拉克的瓦解，我的一些关于政策的评论在他看来不再果断或者投机取巧，而是一种讨好自由派的做法。相反，他所发表的支持巴格达“同志们”的演讲，我也不敢苟同。那么，他们究竟是谁？放逐的政治家宗派宣传帮助把伊拉克带入一个恐怖的内战。我所知的值得记住名字的唯一同志就是为了美国努力牺牲生命的人——先被不是背叛又被奥巴马背叛的伊拉克人。
伊拉克导致了希钦斯一些不好的习惯——在沃尔福威茨的随行人员的陪同下，进入伊拉克进行宣传，摆出拜伦式英雄的姿势。但是也许战争和敌人让希钦斯在生命的最后岁月中有勇气——)散兵坑中的无神论者。能够用文字给你辛辣讽刺，让你怒火中烧的人是少数，希钦斯要算一个。然后我们一起喝喝茶，在友好的氛围下，讨论共同喜爱的作家，唠唠叨叨到最后。这是他得体表达的一种标志，可不是针对个人的。
图片来源：喀什/科尔维斯
[1] Naderism纳德主义，纳德的观点。拉尔夫·纳德Ralph·Nader，生于1934年，美国政治活动家、作家、演说家、律师，倡导消费者保护、人权主义、环境保护和民主政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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